你怎么也没想到,那个在镇上捡烂苹果的小男孩,就是我

陈亦权杂谈

你怎么也没想到,那个在镇上捡烂苹果的小男孩,就是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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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,我曾在街上捡烂苹果

陈亦权


在我记事的时候,已经是包产到户了,村里的工具房成了一间闲置屋。


后来,我们村的老根宝就在里面堆了一些牛粪和烂苹果,养了一些蚯蚓进去。


据说这些蚯蚓是日本来的,能做药。


当然,这并不是我们小孩子关心的事情,我们关心的是钓鱼再也不需要去田野挖蚯蚓了,所以我们总会结伴从工具房的窗户里爬进去偷蚯蚓,牛粪堆里一扒就是一大把,省心省力。


不过有一次,我们被老根宝逮了个正着,他让我们一排站好,在我们每人的手掌心上打了一小棒,这才答应我们不告诉我们的父母。


我们对此简直感恩戴德,直到现在想起这件事,我还觉得老根宝是我遇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之一。


我的邻居二蛋子最机灵,他用个破香烟盒在口袋里藏了一包蚯蚓,没被老根宝搜走。


二蛋子不仅机灵,还很大方,他告诉我们别怕,不能再偷了就自己养,他会把蚯蚓分给我们一些。


二蛋子的仗义给了我们一种柳暗花明的惊喜,牛粪不难找,村里村外到处都是,可是哪儿有烂苹果呢?又是二蛋子最聪明,他提议每人提个篮子去镇上捡,镇上的水果摊周遭经常会有一些被扔掉的烂苹果。


我们立刻提上篮子就往镇上赶,见到烂苹果就捡起来,捡到越烂的越高兴。后来走来走去,我们走散了,到了后街的时候就剩下了我一个人。


后街上也有个水果摊子,摆摊子的是个名叫“阿牛嫂”的女人,我曾听我爸在买苹果的时候这样叫她。


我远远地看见阿牛嫂坐在水果摊上,她的身边还有个小女孩,和我差不多大,正趴在方凳上写作业。


我对她们没兴趣,我只是如愿看到了一旁的地上有好几个烂苹果。


我如获至宝地冲过去把它们捡到篮子里来,捡完后我看到在阿牛嫂的摊子下面还有两个,就又钻到摊子下面去捡。


当我从摊子下面钻出来的时候,阿牛嫂和她的女儿正满脸同情地看着我,然后阿牛嫂拿出两个虽然没烂但也已经皱巴巴了的苹果递给我说:“小鬼,这几个给你。”


我觉得那几个苹果没烂,不太满意,就摇了摇头说:“这苹果太好了,我不要!”


阿牛嫂说:“没事,拿着,不要客气。”


说完她把那两个苹果递给她的女儿,她的女儿就非常懂事地跑过来放进了我的篮子里。


既然放进来了,我也只能勉强接受了,我说了声“谢谢”转身离开,但我隐隐听到阿牛嫂在后面这样轻声地说:“村里来的孩子,真是可怜……”


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说我可怜,养蚯蚓是我们的梦想,一点也不可怜呀!


烂苹果捡回来以后,我们又捡了一些牛粪混进去,二蛋子也分给了我们一些蚯蚓,但我们都没能把蚯蚓养活。


后来,我到镇上读初中,阿牛嫂的女儿居然成了我的同桌,很显然她还记得我,有一次她这样问我:“你们村子里的人是不是都很穷,吃不起苹果?”


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,比如我家,我家有好几亩水稻田,还有一大片的棉花以及一园子的茉莉花,我爸时不时地就去镇上卖棉花卖茉莉花,每次卖钱的时候,我爸都会从镇上买回一些西瓜苹果之类的东西回来给我们吃,谁吃不起苹果了?


但不知道为什么,当我对阿牛嫂的女儿说这些的时候,她居然满脸都是怀疑。


直到很多年以后,我才明白过来,她们说我可怜是因为她们以为我是把烂苹果捡回家吃,所以她们同情我,把几个虽然皱了皮但总算没烂的苹果给了我;


当我对着那几个皱苹果说“这苹果太好了,我不要”的时候,我是觉得没烂的苹果无法用来养蚯蚓,可她们却以为我是自卑得不敢吃那么好的苹果……


当时不觉得怎么样,后来明白了过来,我反而经常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觉得哭笑不得甚至有些难为情。


转眼,我离开老家已经30多年了。


我经常会想,我的女同学也就是阿牛嫂的女儿,她现在在哪儿呢?


她会不会也和我一样是个写作爱好者呢?


她会不会根据当年的记忆写出一篇《捡烂苹果吃的男孩》来呢?


如果真是那样,我希望我能看见那篇文章,然后我想对她说:“我可不是捡烂苹果回家吃,我只是用来养蚯蚓而已。”


陈亦权

2019年11月11日于山东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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